回国这段时间,小宝遭遇最多的是和小朋友在大型玩具上的碰撞与冲突。被惹哭的也基本都是在这些地方。

刚开始上幼儿园,早晨去了就要在滑梯那里玩上一阵子再进班。他们的滑梯是那种大型的组合滑梯,其中有一段绳索可以走过去。小宝刚把两手伸开扶稳,正准备迈步,过来了两个大些的孩子。一挤,就从小宝身边过去先走了。小宝哇哇大哭,嘴里连连说说NO,NO,不可以。但是那俩孩子也没啥反应,继续玩。小宝下来了,继续和我诉委屈。

我知道,小宝的心里想的是什么。我问他,你是不是觉得他们这样做不好。他说是,他们都没和我说excuse me。是啊,在国外的时候,如果一个人在你前面你想过去,必须要说excuse me,等人家让你了你才过,不能这样硬挤的。尤其是,如果有孩子没有遵守这个规则,那在场的大人(不管是老师还是家长),都会非常严厉地要求孩子:say sorry。而现在的结果完全不一样,这是小宝非常困惑的。

记得有一次在温尼伯科学馆门口,有一个毛毛虫似的通道,小朋友也是一个接一个地往前爬着走。在出口处我就听到一位年龄很大的老人非常严厉地把一个2岁左右走路还有些摇摇晃晃的小姑娘给拎了出来,大声地说:say sorry。小姑娘嬉皮笑脸地没有说,老人就又继续要求。这样要求了三四次,小姑娘终于说了。我当时很奇怪,因为很少见老外这样严厉地对待孩子。

后来才知道,原来是这个小姑娘从里面出来的时候不等前面的人过去,就跌跌撞撞地从前面孩子的身上连滚带爬地过来了。前面的孩子大一些,也没什么大的反应。尽管如此,家长还是要求如此小的一个孩子非常认真地看着对方说sorry。

类似的冲撞在国内比国外多很多,非常多的情况是大孩子从小孩子身后过来,根本不顾前面的孩子,连滚带爬的过来之后,看到后面的孩子哭,连看都不带看的,就更别提说对不起了。而这个时候,常见的情景是,家长急急忙忙地跑过来,嘴里连连说对不起,问孩子有问题没有,而真正实施这个不当行为的孩子却早都没影了。

唯有一次,我带孩子在翻斗乐,一位家长的表现有所不同。开始是一个孩子骑着小车横冲直撞,撞到我的脚上,大人孩子谁都没反应。紧接着,是另外一个孩子撞到了这位没有反应的家长身上,这位家长开始大呼小叫。这时候,那个孩子也是跑到另外一边去玩别的东西了。他的妈妈这边问候了这位被撞的妈妈,然后马上跑过去把自己的孩子给领了过来,蹲下身来,非常严肃地对自己的孩子说:你刚才骑车不小心撞到阿姨了,要对阿姨说对不起。小男孩有点不好意思,妈妈继续做工作,很快,男孩说:阿姨,对不起~ 被撞的女士这时候也很高兴,摸着小男孩的头说,没关系的,你真乖。小男孩这才跑过去玩别的~~

写到这里,不知道有没有人说,这可真是小题大做,孩子说不说对不起有什么了不起的,孩子那么小,知道什么?孩子出来玩不就是为了玩的高兴,还管那么多干什么?

的确,我这段时间带着孩子在各种类型的游乐场所玩,发现非常多的家长看中的都是孩子玩了多少东西,至于玩的过程中的规则,不如玩到什么重要。尤其是在孩子做出了一些不当行为之后,有些家长自己心里知道这样不好,所以道歉的很多。但是,把孩子叫过来,认认真真地告诉孩子,你刚才的行为不对,为什么不对,要怎样做,这样的家长少之又少。

就比如我文中刚开始提到的小宝幼儿园的两个孩子,在从小宝身边挤过去尤其是看到小宝哭了之后很有胜利者的得意。过了一会儿,三个人又在滑梯的某一个地方相遇了。这次,俩孩子开始对小宝做鬼脸,说:你是个胆小鬼,你还哭。小宝被他们说愣了,而家长在旁边也没什么反应。

这时候,我对着两个孩子说:嘲笑别人是非常不好的行为,不能这样对待小朋友。而且,你们刚才不排队,挤到小朋友了,这本身就不对,现在还来嘲笑别人。还没等我说完,带一位小朋友的老人也开始说了,但是她说的是:你们两个是大孩子了,大的让着小的啊……

原本一个是非分明的事情,现在变成了大的让着小的。其实大的让小的是一种美德,不让也不能说孩子就不对。但是,如果不排队、冲撞别人甚至嘲笑别人,那就是做人的底线问题了,这些不良行为和大小没有关系。遗憾的是,现在带孩子在外面的成年人自己界限也不是很清楚,所以孩子们在这样的环境下,不知道自己的行为错在哪里,至于说对不起,那就更不可能了。

除了这类情况,我还发现有另外一种原因让孩子不爱说对不起。昨晚,我带孩子在一家快餐厅吃饭,里面有个小的儿童游乐区。同样的情况再次出现。小宝在里面玩。一个8岁的大男孩试图从他身边挤过去。小宝还是说,No,no,不可以。这个大男孩也就没有硬挤。过了一会儿,来了个小女孩,5岁左右。尽管小宝表达着同样的意思,但是小姑娘不管三七二十一,生挤啊,结果她这一挤,就把小宝给带倒了,头就磕到滑梯的边上了。看到小宝哭了,这个小女孩也跑出来了,到了外面她妈妈的身边。

女孩的妈妈轻描淡写地说她了,但是也没有任何面对我们的意思。我也就是安慰安慰小宝,很快,大家就又进去玩了。这个时候,那个大男孩就和小女孩说,你应该对他说对不起。小女孩一听,马上就开始找理由,说来说去意思就是,我都告诉她了我要过去啊,并且很认真地和我说这些理由。我一看她这样,就很温和地对她说:你想过告诉前面的小朋友这样很好,不过要人家同意你过了才可以啊。并不是你想要到前面去,前面的人就一定得让给你啊。要不然,大家排队不就没有用了吗。这样对先来的人是不是也不公平啊。

有意思的是,小女孩一直还在那里翻来覆去,就是不想承认自己有责任,更不想说对不起。看看人家的大人也没有管教孩子的意思,咱费那劲干吗啊?告诉小宝,继续去玩吧。只不过这次,小姑娘也收敛了很多,不再硬挤了~

回国以后,有一个突出的感受,就是目前大家对于智力开发的投入非常大,随便走在一个小区或者学校门口,到处都是各种培训班的广告。什么开发右脑、全脑教育、英语学习、奥数培训等等,当然也有一些文体技能方面的培训,但是唯有孩子的是非观教育不知道有多少家长在重视。

有时候就能看到小区的秋千上有大点的孩子,在面对排了半天队的小孩子的时候,耀武扬威地说:你就排吧,排到天黑我也不给你~~更有一次,我带着一个充气的铝箔飞碟拿出去给孩子们玩。大家玩的好好的,一个挺大的男孩骑个自行车过来了,冲着地上的飞碟就压了过去--根本不是停不住车的压,而是在停着的状态下突然启动压过去的。结果,这个飞碟就玩了一次就报废了……

每当我看到这样的孩子,心里就有种莫名的悲哀。一个人,有再多的知识,有再大的才华,如果是非观念不清,不敢承担责任,那最后究竟是造福社会还是危害社会都还不一定吧?想想大家说的北京科技馆新馆,很好的设备开业不久,就有很多没有办法使用了。原本是学知识提高能力的场所,最后却因为缺乏基本的做人准则,影响了更多的人去利用这样的场馆。这样的孩子再长大以后呢?

近些年,大家对国外教育趋之若鹜。有人问,国外教育到底比中国教育好在哪里?有的说国外孩子自由、没那么大的压力,有的说国外教育培养孩子创造力。其实要我看,国外的教育尤其是低龄儿童的教育中,不管是家庭教育还是幼儿园以及学校教育,核心是做人教育。做人的底线是什么,做人的责任是什么。对的要坚持,不对的就勇敢的说对不起,并承担因为自己不当行为产生的后果和责任。而这些,都是健全人格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
看似简单的一句对不起,实际上折射的是教育上的一个大缺失。